拯救“神鸟”就是拯救我们自己


www.zjol.com.cn　 2005年08月23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人物档案：

　　陈水华，男，39岁，现任浙江省自然博物馆副馆长，致力于鸟类研究16年，获博士学位和第五届郑作新鸟类科学青年奖，是杭州市首届十大环保公益使者。

　　声音

　　鸟儿的渴求

　　今年8月，浙江省自然博物馆副馆长陈水华博士历尽艰辛找到了“神话之鸟”——黑嘴端凤头燕鸥。但是，当地渔民的捡蛋恶习让濒危的“神话之鸟”陷入绝境。曾几何时，许多人只知道麻雀和乌鸦，连海岛上的渔民也说不出海鸥的模样。空气污染、水污染、光污染、人为捕杀，使我们在掠夺他们家园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己曾经拥有的美好。

　　“生态兴则文明兴，生态衰则文明衰”。为鸟类营造一个美好的家，实际上就是为我们自己营造一个美好的家。鸟类的活动从一定程度反映了一座城市环境的好坏和文明程度的高低。在中国很多城市，水泥丛林中见不到鸟影，车声人声中听不到鸟声，但连鸟也避之不及的城市何谈生态城市？

　　幸而眼下的人越来越意识到城市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可是，就当我们费尽心思地在这里铺一块草皮，那里种上树苗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这些真的是鸟儿所渴求的吗？还是我们人类在表象上的一种自我安慰。

　　鸟类博士陈水华一语点破——鸟儿讨厌人类的急功近利。生态不是简单地添抹一笔绿色，生态是一种习惯，习惯从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循环理念出发，去想想这种行为会不会伤害了我们的朋友，到头来，会不会又报应到我们自己的身上。

　　我们呼唤更多的陈水华。我们渴求浙江有片自己的“可可西里”。

　　自述

　　(冬天的早晨有点冷，上午9点半的浙江自然博物馆行政楼三楼走廊上空无一人。沿走廊过了乒乓桌，是间10来平方米的办公室，里面显得非常拥挤。

　　这里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放的都是有关鸟的，桌子上堆满了鸟的书，墙上挂着鸟的画和鸟的挂历，柜子里还宝贝地藏着鸟的蛋。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副馆长陈水华博士，杭州市首届十大环保公益使者。)

　　同事说我最近上镜、见报率太高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笑)但我必须这样做。我是搞鸟类研究的，更是搞鸟类和环境保护的，我想通过媒体告诉老百姓，应该保护环境，让有关部门引起重视。但你们不能乱写，前几天好多记者问我今年暖冬，候鸟都不飞回去过冬了，这是瞎扯。我说，谁和你说的找谁去。(严肃)

　　找这几只“神话之鸟”费了我两年时间。它们是目前世界上最濒危的鸟种之一，自1863年被命名直到2000年，人类对它们只有6次确切的观察记录，而且没有照片作证。它的踪迹被披上了神秘面纱，它的存在也成了一种传说。甚至有鸟类学家相信它已经灭绝了。久而久之，就有了“神话之鸟”的称呼。

　　但我不信这个邪。中国有那么多无人岛屿，说不定就能在哪个无人小岛上找到黑嘴端凤头燕鸥呢？2002年，省自然博物馆和台湾台中自然博物馆决定从2003年夏天开始，趁两年的夏季调查舟山群岛的繁殖海鸟资源。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要知道舟山群岛中的无人岛达1200多个。

　　在五峙山列岛，我们看到了珍稀鸟类——黄嘴白鹭，但没找到“神话之鸟”，于是直奔嵊泗。在地图上看，这块最远离大陆的区域，沿途无论大岛小岛，除了偶尔几只白鹭之外，很少见到海鸥。问起当地渔民有没有见到海鸥，大多数人茫然地摇头。这真让人难以置信。

　　今年6月，我们又出发了。这次找到了几个海鸟繁殖点，但也看到了痛心的一幕，在那里经常有人来捡蛋，一捡就是一大筐。

　　(陈水华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频繁地野外考察，他的皮肤显得比一般人要黑许多，他的个子虽然不高，但整个人显得很精神。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的他，看上去就像个野外的考古队员。)

　　惊喜的发现是在8月1日。早上起来雾很大，这种天出海很危险，但我们不甘心，一直等到近9点钟，船老大才勉强答应出海。当船开到不起眼的小岛时，一大群海鸟从岛上飞起。一上岛，我们发现这些都是大凤头燕鸥，有4000多只。地上还有很多鸟蛋正在孵化中。

　　“快看看有没有黑嘴端凤头燕鸥！”由于两个家伙长得很像，还真不容易找。10多分钟后，一名队员说，好像有和大凤头燕鸥不一样的海鸥。我赶紧夺过望远镜一看：“啊！真的是黑嘴端凤头燕鸥！”(笑)

　　我们粗略估计了一下约在20只左右。由于没带长焦镜头，我们只好用一般的数码相机作了记录。为不惊扰它们，我们马上撤离，前后不到20分钟。

　　9天后，我们带了摄影器材，从杭州出发准备再次登岛，由于“鲶鱼”台风即将到来，渔民都不肯出海。虽然最后找到一条渔船出海，但巨浪常常劈头而来，大家的衣服全湿了。登岛更加困难，只有抓住巨浪把船托高时的一瞬间才能跃上高高的岩礁。

　　上岛后，我才发现，“云娜”台风已经对繁殖海鸟造成重大打击。许多蛋和巢被冲毁了，鸟也少了。(严肃)但还有一半左右的蛋存留了下来，而且还有六只小鸟刚孵化出来。其中一只与其他5只不同，带黑斑具乳白色绒毛，它是黑嘴端凤头燕鸥的雏鸟。这一次，我们拍到了清晰的照片。

　　“鲶鱼”台风一过，我们又一次登岛查看，发现台风把他们的繁殖区全毁了，鸟飞蛋打，雏鸟也全死了。我们都很难受，也很奇怪，为什么同样的鸟在马祖列岛是6月繁殖，在韭山列岛却是8月，而8月正是浙江台风多发季节，鸟类难道觉察不到这种危险吗？我询问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他们说，6月时，他们曾抓到过有人在这里捡了几大筐的蛋，很有可能是捡蛋事件导致鸟儿繁殖失败，然后在8月补充繁殖，却遭到台风而完全失败。人类应该付全部责任。(愤怒)

　　(寻找“神鸟”的过程中让陈水华既有惊喜，又有惊怒，至今讲来仍喜怒于色。但是，一说起城市生态的问题，陈水华就收起了原先的表情，严肃慢慢在脸上漾了开来。)

　　其实我更关注杭州城市化对鸟的影响。写博士论文时，我把整个杭州跑遍了，7年前我就提出要保护下沙湿地和西溪湿地。下沙湿地已经建了大学城，还好西溪湿地被保护下来。鸟类对城市来说太重要了，这是生态平衡的概念。

　　鸟类讨厌人急功近利，为了增加绿地面积铺设外来草皮，这些草皮对于它们来说无异于“绿色沙漠”，因为在上面找不到食物；它们讨厌人把地面的树叶打扫得干干净净，使它们找不到藏在底下的小虫；它们讨厌人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修剪树枝，害得它们刚在浓密的枝叶间做好窝又不得不马上搬家；它们讨厌人为了湖面的开阔和通畅把水草和芦苇割掉，把水中的木柱拔掉，使它们没有立足之地；它们讨厌人为了河岸的整齐，用石头和水泥砌河岸，这减弱了水体的生态功能不说，还害得它们没法在其中觅食和筑巢……我们太不了解它们了。

　　现在，城市人除了乌鸦和麻雀，已不知道还有其它鸟类存在。我们要营造一个适合多种鸟类生活的城市家园。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很难，简单说就是要根据不同鸟类对环境的需要改造和设计我们的城市。

　　浓密的植被是他们最好的庇护所，尤其是高大树木的树荫和地面上茂密的灌木丛，还有树洞、屋檐、人不可接近的湖心小岛、湖中的木柱等等。城区内最好有广泛分布的湖泊、溪流和水塘，其中要有丰富的水生植物和鱼、虾、小虫等水生动物。城市湿地对于城市鸟类来说非常重要，对于水鸟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环境，对陆生鸟类是不可缺少的饮水资源。

　　现在，半山、西湖山区等地方还是有人经常在拉网捕杀野鸟，这是非常愚蠢的。(严肃)给鸟一个安全的家，不仅仅是政府部门的事情，也是每一个居民应该参与的事情。

　　平时，爱护鸟类，不惊吓、捕杀鸟类是最基本的要求。此外，我们要尽可能地减少空气污染、水污染和光污染等等。

　　在市区，鸟类食物和饮水比较缺乏，人们可以在庭院或窗口挂上一个喂食器或水槽，还可悬挂巢箱。这些做法在一些发达国家非常普遍。

　　前几天，浙江省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刚刚成立，政府开始重视生态，开始考虑城市里的小生命了。

　　纪事

　　-4月12日，省政府提出逐步把生态保护和建设的成效，作为各部门成绩考核和干部政绩考核的重要内容。

　　-6月24日，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在杭州举行“建立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国际研讨会，确立绿色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今后将在核算体系中引入“绿色GDP”概念。

　　-10月12日，2004年中国·浙江生态省建设论坛在杭举行。来自13个省(市)的领导和国内外专家学者、企业家代表郑重发表了《浙江宣言》。倡议三月二十五日为“中国生态日”。

　　-11初，世界银行为我省城建环保项目提供贷款的协定正式生效，贷款额1.33亿美元，支持杭州、宁波、绍兴等地实施城建环保项目。

　　-11月23日，省政府新闻办召开“浙江省整治违法排污企业保障群众健康环保专项行动情况”新闻发布会，通报蓝藻首次暴发污染钱塘江，关闭458家违法排污企业（本文刊载于今日早报2004年12月18日）

来源： 浙江在线 　作者： 劳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