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的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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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30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我想强调这一寻常的时刻:5月19日上午10时。
《大块文章》新书发布会我迟到了,只听得一个尾巴。面前的王蒙,头发花白,镜框反着光,衬衫的口袋里别有一支钢笔。接下来,签售。那个位置坐过形形色色的数不清的作家,此时王蒙坐在那里,一本一本地签着。多少因了是上午的缘故,仅仅百把人来捧场。这是一个惯于热闹的作家,这一刻是清静的。几近寥落。老人的白衬衫在过往的人群中轻轻地一晃,又是一晃。
王蒙自传的第一部是《半生多事》,第三部叫《九命七羊》。正在签的为第二部,《大块文章》。我向来不甚相信一个人在世时写的自传,更怀疑所谓“忏悔录”之类的标榜,但读罢此书,我觉得这是一次有难度也有诚意的书写,尽管隐去了不少当事人的姓名,尽管有一些捉襟见肘的自我辩解,尽管依然能感到“内心恐惧”对文字的调试以及伤害……
时间跨度自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末。这十余年中国最多事,文学最疯狂,王蒙也处于自己最激越高产的一个时期。尤其是1986到1989年,这是他作为文化部长的任期。时间从来是有重量的。
有两种职业从事一天就会被人记一辈子:部长和妓女——据说法兰西有这么一个谚语;一个文化部长,能不糟踏文化就好了——据说中国有德高望重者这么讲过。
在那个风起云涌轰轰烈烈的年代,王蒙的名头还多得很,譬如《人民文学》主编。张承志的《北方的河》发表,王蒙一度慨叹:“看过他写的河,我想,你他妈的三十年别再写河了”;刘索拉的一篇小说别人已建议退稿,他却下令发出来;再后来,王朔备受非议,他也巧妙地解过围,留有“微言小义,入木三厘”等隽语……他其实是想当个伯乐或解人的。然而,中国的文学太喜新厌旧太不把伯乐或解人当回事了。他曾支持并保护过的女作家残雪在一封信里表示,读不下去他的近作——王某太老了。王蒙很淡然,写道:“其实早在1988年,我喜欢的评论家吴亮已经著文宣布王某的‘过时’了”,“到了二十世纪末与新世纪初,学者朱学勤教授又多次宣称王某之过时”。谁听别人谈自己过时也不会“喜如狂”的,但我欣赏他的诗句,“发未萧疏身已旧,文犹酣畅兴初阑”。
在这本书中,王蒙称自己为“王某”,言及夫人时用单字“芳”。这个芳颇欣赏王某“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有人则说他就是因太乐观而影响了深度,他却在书中轻轻地回应说,“泪尽则喜”,“天凉好个秋”。
50岁的全国作协主席铁凝终于低调完婚。当日被问及这个问题,王蒙说华生“阳光”,华生和铁凝“般配”,他还把自传送给了铁主席,以作“参考”。措辞很简单,很不简单。
“我好像一个界碑,这个界碑还有点发胖,多占了一点地方,站在后边的觉得我太超前,站在前沿的觉得我太滞后。”他一直是个聪明人。不过太理性,妨碍了他的小说创作。
“所以我不是索尔仁尼琴,我不是米兰·昆德拉,我不是法捷耶夫也不是西蒙诺夫,我不是(告密的)巴甫连柯,不是(怀念斯大林的)柯切托夫,不是(参与匈牙利事件的)卢卡契,也不是胡乔木、周扬、张光年、冯牧、贺敬之,我同样不是巴金或者冰心、沈从文或者施蛰存的真传弟子,我不是也不可能是莫言或者宗璞、汪曾祺或者贾平凹,老李锐或者小李锐……我只是,只能是,只配是,只够得上是王蒙。”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说完了。而我啰嗦了这么多,仿佛仅仅是为了最终引录这一段话作为他自传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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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卢梭)——《忏悔录》是卢梭悲惨的晚年的产物,如果要举出他那些不幸岁月中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内容,那就是这一部掺合着辛酸的书了。这是一部在残酷迫害下写成的自传,一部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为自己的存在辩护的自传,它那著名的开篇至今仍掷地有声:“不管末日审判的号角什么时候吹响。我都敢拿着这本书走到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面前,勇敢地大声说:‘请看!这就是我所做过的,这就是我所想过的,我当时就是那样的人……请你把那无数的众生叫到我跟前来!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然后,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您的宝座前面,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有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
你也许会说王蒙和卢梭除了都是晚年的个人传记外,毫无共通之处。但你能肯定王蒙没有这样的内心叫喊吗?
来源:
浙江在线-钱江晚报
作者:
木叶
编辑:
汪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