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风雅谈

www.zjol.com.cn　 2008年07月04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谈论吃茶的风雅，倘若从声音谈起，该是别有风味吧？来无影、去无踪的声音，虚无，但又真实，与风雅的特征恰好不谋而合：可以空灵，不可凿实。茶叶五百克多少钱一斤，每年都有不同的市场行情，唯有风雅难以待价而沽，只在枝节的细末处，兜兜转转，却无处不在。

　　水声

　　约一百年前，日本茶人冈仓天心，对日本茶室的声音设计，做过如下描述：

　　“客人们在门廊休息的时候，他们的席次已经被商定下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安静地进入茶室，坐在席位上，首先向壁龛中的绘画或鲜花表示敬意。等到所有的客人落座之后，除去铁壶中的水沸声以外，再没有声音打破茶室中的沉静，主人方进入茶室。水沸声里藏世界，为了产生这种特殊的音响，一些铁皮被安置在壶底。从这种音响中，可以听到水雾中瀑布的回声，远处惊涛拍岸的回声，暴风雨拍打竹林的回声，或者远山松涛的鸣响。”

　　日本茶室的声音，是不是过于刻意了？还是茶人觉得，唯有这种激发脑海中千丝万缕联想的声音，才能牵引出茶盏中诉不尽的低吟浅唱，把握住香茗里化不开的深浓禅机？

　　鸟声

　　我们杭州城里的茶人，听觉器官一向也很发达。市井里弄的茶室，一般不会把茶壶中的水声，当作吟风弄月的素材，但是大自然中的音响，不也是助人神思、涤人耳窍的精妙茶点么？——那是在清末民初，杭州的胡儿巷里，有过一家名叫“鸟儿茶会”的茶馆，茶客具有双重身份，既是茶客，也是养鸟者，既以茶会友，也以鸟会友，拎鸟笼者既有长衫，也有短打，进了茶室，静静地，把鸟笼搁在一边，看笼中鸟上蹿下跳，鸟声鸣转，各色人等倾听着鸟声，啜茶洗胃，虽身居闹市，却如入幽林。不知究竟者闯入其间，或有几分惶恐：他眼中的茶室，无人打牌，无人交头接耳，人都安详得很，一语不发，聒噪的全是鸟儿，鸟声代替了人声，成了其间的主角。正是：空中鸟在鸣，座上茶更香。鸟儿们争相表白，代表诸多茶客的心语：会说，不如会听呢！

　　风声

　　在瓦釜中烧水，以备沏茶时用，杭州的老市长苏东坡，听出了飕飕的风声，不过，相比日本茶人天马行空的联想，东坡先生的“听风”之举更加实用。东坡诗云，“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所谓蟹眼、鱼眼，指的是水壶里热水沸腾时，按时间次序涌现出不同大小的气泡，小者称“蟹眼”，稍大者称“鱼眼”，这时瓦釜中的水声，宛若充满了松香、使人毛孔舒展的来自松林之中的暖风。这阵阵“风声”，不是让你沉浸其间、吟咏回味而不能自拔的天籁之音，而是让你判断水生水熟，以便除薪止沸的一个标准。鉴别固然精细，取舍也极小心，但是水中的“松风之声”，只是一种短暂的过渡，一条引你走向香茶本身的小径，它的最大心愿，只是期待你的抵达。

　　无声

　　挽留声音，是一重境界，那么，悄寂无声呢？万籁俱寂，遥听却无，不也是一重境界么？但是，这重境界极为高妙，非除却烟火气之高僧大儒，难以享用。

　　隐逸蒋庄的马一浮，在生火烹茶时，对声音也极讲究。火炭毕剥，火光熊熊，难以进入“空境”，为他所不取。而且木炭有烟，既污染环境，也污染水质，所以马老在薪材上颇费了一番脑筋。马老一度选用煤球，以为可胜木炭一筹，但是黑烟难消，仍然不能尽如人意，最终，那种寂然无声的境界，还是由马老本人亲手造成。据说，马老研制成了一种优质小炭饼，使生火烹茶成为一种艺术，“做法是：挑上等木炭，捣碎加水拌匀；再用木板做成许多小木模(月饼大小)，把木炭泥装入其中，待干燥后取出即成。这种小炭饼无烟无臭，火缓而稳，既不影响水质，也不污染空气，烹茶最为适用。”(孙晓泉《马一浮的饮茶艺术》)

来源： 杭州网-杭州日报 　作者： 安峰 　编辑： 尉洁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