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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绿军装

www.zjol.com.cn  2008年06月30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关键词:最可爱的人

  为了让我和姐姐也拥有一套绿军装,那年初冬,母亲决定赶在天气结冰前,制作一万块土坯卖给砖厂,帮我们实现了这个的心愿。那时我才14岁,进入深秋后,县城里刮起了一股绿军装的热潮,大街上,许多男女青年都穿上了从小商贩那里买来的,估计是淘汰了的绿军装,那年代,或许是崇尚军人的缘故,绿军装一时间成了社会上最时髦的服装,这股热潮还波及到了学校,许多同学也都跟风似的穿上了绿军装,看着他们笔挺的腰板,自小对解放军就非常向往的我和姐姐,眼馋地向母亲提出了要求。

  1983年,父亲每月的工资才52元,除去一家四口的吃用,家中经济可谓捉肘见襟,再拿出30元自然不是亲而易举的事,母亲却毫不畏惧地到家附近的砖厂与那里的人谈好,给他们制作烧砖用的土坯,一块干坯三厘钱。母亲安慰我们,说不怕没钱,只要做够一万块砖,就能买到两件绿军装。

  深秋的寒风中,母亲起早贪黑地忙碌着,每天清晨开始就在自家的稻田里,用锄头翻挖土和泥做砖坯。我和姐姐常在周末到母亲做砖坯的地方看她劳作,母亲不要我们插手。她把事先搅拌均匀的五团泥团,甩进砖坯模子的五个空格里,再用手一一刮去多余的泥,端着大约60多斤的砖盒,走到200米外晒坪上翻扣在地上,5块砖坯就平整地躺在了地面上。我说姐,你看砖笑了,姐想了想鼻子里哼一声,哪里是砖笑,分明是阿妈在笑呢,又多了一分五了。

  那些日子里,母亲没日没夜地干着,满是泥巴的双手上布满皴裂的口子,里面泛着血丝,至今还在我心底隐隐作疼。母亲的心愿最终没能实现,就当我们掰着手指头,数着穿绿军装的日子即将到来的时候,一场寒流毁了母亲的心血,三千多块半湿的泥坯,一夜之间结冰,太阳一出来,手触摸那些砖块,扑簌簌地成了渣,母亲无奈地望着我们,哭笑不得,可我们到底还是小孩,一直牢记着母亲的承诺,不停地逼问绿军装什么时候才能有。

  终于有一次,母亲外出去了姨妈家里两天,令人开心的是,回来时,给我们带来了两件绿军装,母亲说向亲戚借钱买的,那军装,女式的是两个兜,男式的是四个兜,和街面上其他人穿的没两样,可是我们总觉得穿在身上没别人那么工整和笔挺。于是询问母亲是不是正宗的,她笑着安慰说,当然是了,坐车时衣服放在袋子里起皱了,军装有点褶子穿在身上才显得踏实,满腹怀疑的我们找不到什么破绽,只好将就着穿在身上,却抑制着虚荣心不敢向别的还没绿军装的同学炫耀。

  转眼20多年过去了,前不久,四川汶川发生地震期间回家小住,与母亲商量找些衣服捐出去,无意中又在阁楼里的木箱里发现了两件绿军装,20多年的光阴里,咔叽布的绿色依旧鲜艳,只是质地已经糟了,重睹旧物,想起少年的不谙事,遂向母亲表示歉意。她笑着说:“其实,道歉的该是我,一直瞒着你们兄妹俩,这军装还真不是正宗的呢,是我亲手做的,当时见买军装的计划泡汤了,我就去买来绿咔叽,借了别人的军装,躲到你姨妈家照样裁剪下来,线还是你姨妈用缝纫机踩的,也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正宗的军装上的扣子里,有八一两个字,而你们的军装上的扣子里却没有这两个字,我当时跑遍了县城,实在是找不到那样的扣子啊,又怕你们识破不肯穿,一直担心了很久。为了让军装也和别人买来的一样,显得笔挺,当时在没有熨斗的情况下,我用盛满开水的茶杯底,反复烫了一个晚上,只有一个心愿,不想因为家穷,让你们的心愿落空,不想因为你们没有绿军装而被别人笑话。

  母亲道出了隐瞒了20多年的实情,我的双眼早已满是泪水,绿军装热潮过去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抚摸着那些密密的针脚,眼前又闪现出了母亲连夜赶制绿军装的情景,我知道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懂得那个艰苦年代里,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时光在变,事物在变,不变的,只有人内心的那份爱。

来源: 杭州网-杭州日报  作者: 苏康宝  编辑: 尉洁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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